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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故事】血色古诗(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好久不见老友武亦文了。昨日街头闲逛,经过他那个小区,心念一动,电话也没打一个,就突然袭击他家。

一进门,我不禁倒退了一步:你这土鳖虫宅子,也让人惦记上了?被袭击,遭清洗了?谁呀?

这家伙一身灰土,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书,对我淡淡一笑:没谁。自袭式清洗。不,清理。也就清理清理陈年旧物,打算拾掇出一个书房来。时下不是倡导全民读书吗?

我一把抢过他手中那本发黄的薄薄的书:什么宝典?至于这么手不释卷?至于在此番“清洗行动”如此忙碌进程中也对它情有独钟,特别眷顾?

原来那是一本小学六年级语文课本,透明塑料封皮,右下角微微翘起。我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这么一本孩子书有什么魔力能吸引我这位学富五车的朋友,虽然他曾经任教过几年小学语文。

面对我连珠炮似的一串质疑,他不吭不哈,只是夺回他的书。然后翻书。看似信手一翻,就翻开了一纸桃花——一页血色斑斓的桃花诗篇晒到了我的目光下。

目光迅疾被一朵朵桃花击中,这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灼灼其华、明艳动人哦。那花开得好生猛,好泼辣,好没章法!穿插在这篇课文区区数行文字和一幅小小的画有人物山水的插图之间,个别红得发黑的瓣儿甚至覆盖了两行文字。从上文可以推断出,这不是名句“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吗?它们竟然成了两片美丽的花瓣。而纸上的王安石更是满面桃花的“大红人”。有这样让古仁人走桃花运的吗?这景观,我真是醉了。脑瓜里立马蹦出“奇葩”一词,词义是原汁原味与网络味儿并行不悖。目光扫过几行文字,我不得不进一步叹服这“奇葩”的多义性了:见过图文不搭的,何曾见过这样不搭的?真是“奇葩”到让人拍案称奇了!

这是一首古诗,一首“绿”成千古绝唱却并不直接涉及桃花的宋诗——王安石的《泊船瓜洲》:

京口瓜洲一水间,

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

明月何时照我还?

沉默,不知是沉溺于诗歌意境的沉默,还是就那不着调的“奇葩”引发的沉默。

还是亦文打破了沉默:夸张了,夸张了,哪有什么值得拍案称奇的?今儿我清理中无意中看到它,之所以多眷顾了几眼,无非是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血色古诗的故事,一个二十多年前我亲见亲闻亲历的故事。你既然兴致不浅,我就小小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给你说说吧。不过,听完后你可得搭把手,帮我整出间书房哦。

老船你知道的,二十多年前,我供职于一家中型企业的子弟小学。整天混在小猢狲群里,黑板粉笔作业本,实在不是我的菜。我这人一向胸无大志,从没想过要出人头地充王充霸什么的,可一不小心,命运还是赐我一顶王冠——孩子王。可我一点儿也王气不起来,照我秉性,我情愿带班仰卧在各类车辆底盘下满手油污搞修理,无须事必躬亲,不用整天干活,可腾出大量时间跟我的缪斯神交,好加大步幅加快步速圆我的诗人梦。可这“王冠”一戴,梦的时间就给套牢了,占用了。再怎么不屑,也不能误人子弟呀。再说,我如果意气用事,撂下教鞭和“王冠”,打回修理车间重操旧业,这可能吗?首先我那急剧下降的视力——近视到戴上厚厚瓶底般眼镜——能答应吗?当然我要弄个车间生产管理人员干干也并非没有可能,可那样我会更不开心,我从来不想仰人鼻息唯车间主任马首是瞻。我情愿撂下这来之不易的工作,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哪怕是行乞,当艺丐,当衣冠不整却绝对洒脱自在的行吟诗人。

我是出去闯了,吃上了一碗遨游四海笔耕八方的媒体饭不错,不过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喽。今儿就不用提了,还是只说当年吧。

当年既然没有什么逼迫,再加上出于一种得过且过的生活惯性,我还没准备好走那一步,我还得不情不愿而又不折不扣地当好我的孩子王。我们学校十五六位孩子王中,多是“小王即安”、志得意满的。至于有没有跟我一样骨子里对此有些不屑的,我没有获悉,也不想了解。不管怎么说,“王位”固然可笑,可毕竟还是稳固的。

然而,稳固也并非一成不变的。九十年代的一个早春,改革的和风成了劲风,夹带着一股破“三铁”——打破大锅饭、铁交椅、铁饭碗——的雄浑劲道,在神州大地上呼呼吹响集结号。自然,我们这家企业不是世外桃源,不可能被屏蔽在风力和号声覆盖范围之外。作为企业管理机构的一个最不被看重的部门,子弟学校的诸多“王位”无疑会有几个岌岌可危。老船你也听我说过的,我们学校的教师不全是科班出身,一少半是企业自产自荐,包括我亦文在内,都有点沐猴而冠,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味。可数年过去了,也没经见过“王位”不稳的风浪。偶有风声,没几下就过去了,雨,始终没下。可这回不一样,好像要来真格的了。寒假还没休完,就闻到了破“三铁”越来越浓的火药味,开学一集中,团坐会议室一听上头的文件精神,再一听公司要借此东风推出机关精简大动作,不免人心浮动,互丢眼色。以工代教人员中有几个胸无点墨又背无靠山的“王者”更是忧心忡忡:端的饭碗本来就不姓铁,这一下砸碗的劲风再一刮,不会首当其冲吗?

我愿意首当其冲,以前是没谁逼迫,这回可是形势逼迫了。若是打破“王冠”,闯荡江湖,也好跟家人,跟自己安于现状的另一面有个交代了。既然已做了这个打算,我安之若素,在一天“王位”,就“泽被”一天麾下的学生吧。

那天在学校集中备课阅卷的大办公室,我翻开这首古诗(呃,就是这本书这一页,不过那时候可没这些血色桃花哦),盯着王荆公留下的这28个字发呆。不,这可是亦文我特有的发呆式备课加遐想哦。试想那近一千年前,郁郁层峦,浩浩长江,瓜洲古渡码头。拜相进京踌躇满志将拉开变法图强大幕的政治家王安石,伫立船头,回望京口,不觉春风骀荡,吹奏滚滚江涛,仿佛听到了层峦外不远处的巍峨钟山回响这热情而亲切的应和。此一去,大可一展拳脚,实施一腔抱负,可那山,那水,那风,那月,总是让他无端涌上一波又一波乡愁,夹带着对此轮变法能否成功的隐忧。还是不想那么多了,寄情春风明月,回眸江南岸吧。风,是到了,还是过了,抑或是绿了家乡原野呢。于是乎推敲,推敲,再推敲,终于,一个“绿”字,境界全出,画面全新,色调全活……

突然,眼前几厘米处有一只白皙丰润的手在左右划动,而肩膀上也着了一下。遐想就此打断。原来是张晓晓和江洋两位老师叫我回家:下班了,还这么敬业呀。

咱仨都是以工代教一族。江洋比我大两轮,知天命一小老头了吧?晓晓比我小两岁,初为人妇,便茁壮成长、加速成熟起来。前者是说她横向成长,赵飞燕变成了杨贵妃(我的打趣语),珠圆玉润的,只是腰围也跟着增粗了;后者,是说她原本相对青涩的样儿异常地成熟了,熟得近乎俗不可耐,像个家长里短信息发布会的发言人了。

嗯,三人行,必有我话。这回的话题自然是现成的破三铁咯。

晓晓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乍一拉开发言人的架势,便欲言又止。

晓晓拿捏好一会儿,才发布其“内参”:公司经理办公会定下裁员名额了。子校有三,你们猜猜,咱们仨会不会中彩?

我说你们二位会不会,我不预估,我可是绝对的人选哦。第一,我没有靠山,且从不谋求靠山;第二,我多少有些另类,备课时喜欢发呆,上课时不自觉天马行空,饶侃教材之外的世界;第三,没有第三,有此二条还不够么?

江老哥也说他注定是当然人选,年龄摆在这儿,撸出去,还是会给点生活费的那类。吃不饱的话,大不了像个没头苍蝇四处寻找补习班毛遂自荐当当编外老师呗。

恭喜你们二位的眼光,竟然和公司领导保持了高度一致,当然,也就仅仅指对本姑娘去留一事而言。晓晓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别人怎么样没打探到,反正我张晓晓这把铁交椅破不了可是真的哦。嘻嘻……

嘻哈了几句,他们俩把话题切换到了公司管理层,我没插言,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公司方面精简机构、裁汰冗员,吹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N次了,可哪一回真下过雨?其实,机关各职能科室早已人浮于事人满为患,却因种种开罪不起的保护伞、关系网而只能来几下虚招。近百名管理人员排排坐吃果果,谁也动不了一个指头。可鉴于这回自上而下动真格的,好多单位都雷厉风行,裁剪出了相当的富余人员。所以这一回不做做样子,不“精简”几个,公司方面也无法向上峰和“形势”交代咯。那些科室人员裁几个?还真不好说,裁谁都不好裁,都得不看僧面看佛面,头儿们好生为难。幸有子弟小学这一个向来被遗忘的角落,可以用来试试“牛刀”。反正公司一干头儿的子弟都不在这儿就读,大都送到市内名校去了……

第二天,头儿们屈驾惠顾咱这小小子校了。

那天下午学生放假半天,教师集中学习。校长老嵇郑重其事读完几个从中央到地方再到本公司的几个文件,接着,邯郸学步搬弄一些新名词,来了一番所谓的形势动员,然后说起这次改革,公司决策层高度肯定我们子校教师们政治、文化素质,选定我们做破三铁的排头兵,以更好地带动机关科室的精简。然后便让大家畅所欲言表表态。

冷场。

我清清嗓子打破了自个儿认为毫无必要的冷寂,直言不讳亮明了自己甘为破铁遭淘汰的心迹。正自轻松潇洒,环顾四座,猛然发现我怎么成了众多怨怼目光击中喷射的靶子呢?相形之下,其他老师的表态大都是背诵文件词句,或是复述精神要点,然后是模棱两可等于什么也没说的所谓表态。

不管怎么说,那砭人肌骨的冷场算是打破了。台面上说的还不如台下窃窃私语的说得热乎。我盯着那页《泊船瓜洲》发我的呆,可身边几个老师特别是张晓晓的嘀咕还是不可阻挡地钻进了我的耳轮:这次精简对子校可是格外“关照”呀。凭什么要拿我们子校开刀?咱即便再不济也是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嘛。每天起早贪黑,自觉加班加点,还不是为了那些只晓得玩的小祖宗?如今好多小祖宗成绩上去了,子校在全市排名也靠前了不少。给公司长脸了,公司不来点真金白银的表彰奖励倒也罢了,却反要拿我们开刀,开三铁第一刀?再说相对于教育部门有关教学班级与教师人数的配备比例而言,教师人数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机关精简不下去,就拿咱子校当软柿子捏?

在看上去很是热烈的气氛中,两名公司大员“莅临”会场了。先是礼贤下士地朝四座抱拳致意,给诸位孩王戴上“高素质”的美冠,这才做起重要指示来。首先是高屋建瓴地宣讲了一下当前大气候,破“三铁”乃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云云,咱公司不能拖后腿,子校作为塑造孩子灵魂的所在犹须率先垂范云云。然后宣布公司党政工联席会议定下的具体指标:2人(我和江洋不约而同把嘲谑的目光投向晓晓:怎么了?消息灵通人士也有不灵的时候)。也就是说,要在原有15名教学人员的基础上精简到13人,被精简者则作为富余人员,原则上自由竞岗。接近退休年龄的,则尽量给提前办理内部退休手续;其他的,就接受劳动服务公司和生活服务公司的挑选,通过自身的努力实现再就业云云。

精简哪两位?面对一干孩王齐刷刷投来的含义明了却又不无复杂的目光,俩大员顾左右而言他。及至被一声声询问逼急了,只得撂下一句即匆匆走人:暂时还只有指标,人选待定,待你们学校根据实际报上来在综合考量最后定夺。

接下来的会场局势就不是嵇校长所能把控得了的了,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异常。除了我和江洋、晓晓之外,其他老师争先恐后不同程度地向老嵇发难。言辞不同,语气不一,但大意基本相同:裁谁也不能裁我。你要是把我下岗了,我准跟你没完,大不了每天携家人去你家吃住。

老嵇巴掌拍烂,案头拍遍,喧闹声仍然平息不了。还是晓晓振臂一呼,大家才静下来听老嵇说道说道。谁知,一向把那些个道德说教说得滚瓜溜圆的他这会儿支支吾吾、语无伦次了,车轱辘话转来转去,转了半天也不知所云。在一片嘘声中,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的老嵇没招了,双手一摊:民主吧,你们大伙儿定吧。

一连三个下午,民主来,民主去,压根民主不出一个子丑寅卯。而老嵇只是应个卯趁闹悄悄走人。好在谁都不管他干啥去了,没他在,更好自由闹腾。

以晓晓为首的上十位“女王”都在评功摆好,所教班级科目的考试成绩呀,在区里、市里所获的各类奖项呀,如何深受学生及其家长欢迎的程度和实例呀,谁都说得天花乱坠,可谁对谁也不乏微词,倒是晓晓的茬,还真没找出几个。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衣着呀、身材呀、化妆品呀这类女性特爱侃的话题上了,这一转不打紧,晓晓的身形竟然成了诸多女性目光和话语袭击的目标了。都说从赵飞燕华丽转身为杨贵妃的感觉很爽是吧?问题是当年让唐明皇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娘娘好像到死也没给留下龙种吧?可你这晓贵妃八成是有喜了,要不怎么该凸的凸,不该凸的也有要凸的迹象了呢?晓晓不置可否,张口“去去去”的,手舞米尺朝她们一通乱挥,整个一个母老虎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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