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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布谷声声(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呱哇,呱哇,呱哇……

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一所农家小屋里传出来。院里两个男人蹲在门口,听到孩子的哭声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忽地一下站起来。

“生啦!生啦!是个男孩儿!”

李婶门口探出脑袋,说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怎么办?”

说话的是年纪比较大的男人,六十岁上下,脸上沟沟壑壑爬满了皱纹。

两个男人脸上分别浮现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表情,但绝不是欣喜,有几分愁苦、几分矛盾、几分为难、几分不知所措,年轻男人的脸上短暂出现一些隐约的高兴,但很快又被其它的表情所覆盖。

“二叔,我,我舍不得,那,那毕竟……”

那个三十四五的年轻男人吞吞吐吐地,还没说利落,门又一次打开,李婶边擦手边走出来。

“是背母生。”她压低声音说:“生出来时不哭,我提起那脚腕子,从屁股上打了几下才哭了几声。”看着两个男人默不用声,又强调说:“背母生,可是妨父母的!”说完看了看她的男人李铁刚,两人对视一下,一齐转向像木头桩似的杵在那里的秋生。

“我,我,我去看看娃!”

屋里光线昏暗,炕上女人头发凌乱地靠着被子垛半躺着,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边是刚出生的小孩子包在蓝色碎花小被子里,闭着眼睛安静地呆着,不知睡着还是醒着。秋生娘看样子刚收拾完炕上下来,正准备着去倒东西。看了进来的他们一眼,左右手都是东西,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秋生赶忙爬上炕去看孩子。

铁刚家夫妇两站在地上,有几分尴尬。一时,也不知该从哪句开始。屋子里一片沉寂,仿佛没有人一般,偶而,孩子发出轻微的嗯呢声。

秋生娘从外面回来的开门声打破了这让人难受的沉寂。“他叔,他婶,坐!坐下说话!”秋生娘说:“实话说,看着孩子,我也实在舍不得哩!总是老李家的苗呀!可是,你说他上头已有了三个了,养活不说,光那计划生育的罚款也交不起呀!现在抓得这么紧,看看这家里,为交计划生育的罚钱,连个值钱的也没有了,一大家都张着嘴等着吃饭啊,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呀!”她说着在炕灶跟前的小凳子上坐下,往里添了几个玉茭棒子,又拿拨火棍拨了拨火,火光映在她那瘦削的脸颊上,忽明忽暗......

“嫂子,要孩子的人家早已经联系了,介绍人说是个不错的人家,但愿咱孩儿去了不受罪,能有个好生活!”李婶为难地说,字斟句酌,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秋生娘艰难又坚定地说:“这事已说过多次了,你们总要坚持生下来,这生也生下来了,看,你们也看了,该做决定了,你们说呢?”说完望向炕上儿子和媳妇。

女人半闭着眼,泪挤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流下来,不断地流下来,像一条不停息的小溪,流过腮边,流向下巴,她也不去擦一下,清鼻涕流出,抽嗒起,她偶而下意识地吸一下鼻涕。此刻,秋生始终趴在孩子边上瞅着孩子。

“秋生,秋生家的,你们再合计合计,我们先回去,如果定了,明儿早上人家来接娃,村里很快知道生,计划生育的上门来了就不好办了。俺们先回去了。”李婶说罢,瞅了一眼自己的男人,李铁刚马上站起来说:“是啊,心头肉呢,谁能不心疼?你们合计下,俺们先回。”坑上那女人和男人还是一声也不吭。

秋生娘出来送他们,“他叔、他婶子,麻烦你们了!唉!我也难受啊!”说着哽咽了,用袖子擦着眼角。

“麻烦啥了?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孩子们实在不愿意了,也别逼他们!”男人说道。

“就是,不过,眼下这情形,想想也真愁啊!”李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嫂子,孩子可是背母生啊,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背母生的孩子命硬,克父母又克自己啊!我都活多半辈子了,还能不知道?那家等得了?”

“等得了。”

“我回去再跟他俩说说,没办法留这孩子呀,实实地没办法啊!唉!”

秋生娘呆呆地站在街门口,看着铁刚夫妻走远,天已很黑,其实没走几步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她依然一直呆呆地站在那儿,呆呆地站着......

“咯儿——咯儿——鸣——”

嘹亮的公鸡的啼叫声划破了黎明,窗外已麻麻亮了。可这啼鸣声,此刻就像刀子一样划在李家每个人的心上。每叫一声,每个人的心就紧抽一下。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铁刚闪身进来,踏踏踏地走到屋外门口,停下来,低低地叫道:“嫂子——”

屋里人,除了孩子,整晚谁也没有睡。女人两眼红肿,脸色十分憔悴,男人的脸色也很难看,秋生的娘也快撑不住了。听到屋外的声音,所有人的心都像被针扎似的抽搐了一下。

“秀花,放手吧,咱对不住孩子,可是孩子跟着咱们吃苦受罪的,但愿他走个好人家。怪就怪我没本事啊!”秋生说不下去了,伸手从秀花怀里拽过孩子,笨拙地抱在自己怀里。

女人挣扎了一下,可能自己觉得是徒劳,两只手空空地放在那里,心一下被掏得空空的......

“秋生——”她大声地喊着,似乎用了浑身的力气,“孩子就叫银锁吧,我在孩子脚腕上拴了一把小锁,咱什么也给不了孩子。孩子的名字银锁,生日是四月十六。一定要告诉那家,不能给改了!求你了!”

男人沉闷地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出了屋,看到等在那里的铁刚。

“叔,让他们好好待孩子!”

“能行,介绍人说是不错的一户人家,放心吧,孩子绝对不会遭罪!”

“叔,孩子名字叫银锁,生日是四月十六,告诉他们不要给孩子改了,这是孩子他娘的唯一心愿!”

“能行,我一定告诉他们,放心吧!你看,这天都要大亮了,再不走就晚了,让村里人们看见就不好了,有人问起了,就说孩子没了。”

李铁刚接过孩子,又看看了秋生。“那,叔走了啊!”

“嗯。”

李铁刚抱上孩子出了院门,大步流星向村外走去。孩子还在熟睡中,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出了村,向南拐过养鱼的池塘坝,看到杨树林的小路口上停着一辆拖拉机。果然,他们在这里等着呢。

看到他抱着孩子过来,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来了?”男人问。

“来了。”

“孩子先给我,受了风了就不好了。”女人一边说道,一边抱起孩子上了拖拉机的驾驶室。

“给,这是三千块钱,给了人家算是酬谢!”男人从包里掏出用手娟包的一叠钱,“你数数!”

铁刚接了钱,打开手娟,拿出钱来,使劲在右手拇指上吐了唾沫,数了两遍,说:“对着了!”

男人又递给他薄薄的钞票,说:“这五百是给你的,麻烦你了啊!”

铁刚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一边说着:“不用了,这不好吧?”一边伸手接过了钱。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叫封口费,以后这事谁也不能跟谁提起,我们从此也再不联系再不见面。也不能让两家将来互相有了联系,这对谁都不好。”男人咽口唾沫认真地说,“这,这也是眛良心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男人说完,跳上拖拉机,车突突地发动起来。

“哎!哎——等等啊!”李铁刚使劲地敲打车。

“怎么了?”男人开了车门问。

“千万告诉他们好好待这娃娃啊!”

“啊,那还用说,肯定好好待的,就放心吧!”

“还有,孩子名字叫银锁,生日是四月十六,记得一定告诉他们啊!”

“行了,走了啊,你也回去吧!”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扬起一阵尘土。他按按了装钱的口袋,看看四周没人,拿出又整了整,再次装好,慢慢地顺着小路回村。这时,天完全明亮起来,东边山上一片彤红,太阳快要出山了。

“咕咕——谷——咕咕——谷——”

远处,布谷鸟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

李铁刚加快了脚步往村里走,过桥的时候与挑粪的梁七打了个照面。“铁刚哥早啊,这么早,这是去地里来?”“嗯啊,你也早么。”他含糊地应付过去,做贼似的赶紧往回走,生怕再碰上人问自己话,不知该如何应对。

十五年,是个不长不短的时光。

从九三年到零八年,这十五年,乡村里的变化很大,像李秋生家这样的普通的庄户人也有很多的变化。

他明显有了老了迹象,自从去年老娘去世之后,这种感觉就十分明显。按说年岁也不能算大,也就五十多点,但他自己总是觉得老态明显。

辛苦半辈子了,总算给儿子办过了婚事。虽说是小门小户,但别人家有的,一样也没落下。媳妇是乡镇卫生院的护士,和在信用社上班的儿子那也是十分般配。秋生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成功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儿。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涌起。

星期天,小两口回娘家那头,热闹的家里一下子清静了很多。李秋生突然又涌起那种空落的感觉,熟悉又怪异。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他早早地从家里出来,出村向地的方向走去,其实地里也没有什么活儿,他就是有些心烦,想走走。

“咕咕——谷——咕咕——谷——”

刚走过桥,清晰的布谷鸟的叫声又响起,是从山那边的树林里传来的,虽有些遥远,但特别清晰。又该种谷了,不用听鸟叫,他多年侍候地的直觉早就让他对农时了如指掌了,什么时候该种什么,什么时候该锄该耧,他是一清二楚的。约摸早饭快结束的时候,他折身回了家。

秀花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一大早的去哪里了?饭都凉了,反正孩子们也都不在,不再热了,你将就将就快吃吧!”说话间,她已经把菜盛好放过来,又端上一碗刚拌好的酸菜。“哎,你猜我昨黑夜梦见啥了?”她问闷头吃饭的秋生。

“梦到啥?”

“我梦到早些年送了人的那孩子了。”秀花哑着嗓子说。

“嗯?”秋生正吃了一团酸菜,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直瞪着秀花。

“我梦到早些年,咱送了人的那个孩子了。”秀花低下眼,慢慢地继续说着。“我梦到他在炕上爬来爬去,穿着个红肚兜,脖子上挂着一把小银锁,可就是看不清眉眼。”

秋生还是在那里闷声吃饭。

他记得去年老娘在病重的时候,不止一次地说:“我这辈子就是有一事放不下,就是觉得对不起当年送走的那个孩子,那毕竟是咱家的根,这些年,这事一直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秋生啊,有机会你去找找那孩子吧,看生活得好不好?”

“我早就问寻过,怎么找呢?李叔不在了,临终前也不肯透露半点消息,李婶呢,现在都糊涂了,问啥也是白了。其他人,谁也不知消息,实在没有办法找啊!”

老娘走后,压在心上的这块石头就转移到了秋生心上。

秀花见秋生不吭气,眼泪婆娑起来,“也不知道那孩子去了什么人家家里了,也不知生活得好不好。在孩子们跟前我也不敢提,在你跟前也不敢提。其实,我心里时常想着那孩子呢!”

秀花早习惯了秋生这窝囊劲儿了,不再跟他多说,收拾锅饭后,就直接上李婶家去了。

说起来李婶也是个可怜的人呢。虽说与秋生家是近本家,但生活上却相差好远,铁刚活着的时候还好,凭着一把力气,也把一家子养活得精清神神的。儿子是木匠,本来欢蹦乱跳的一个小伙子,二十八岁那年,在做活儿时,电锯崩开打到他的前胸上,当场就没命了。铁刚受不住打击,一下子病倒了,病怏怏了三年,撒手归西了。家里两个男人没有了,李婶就是铁一样硬的女人也承受不住。

她是村里接生的好手,村里哪家媳妇要生了,都要喊她。铁刚走了还留下一下磨房,按说生活也不成问题的。但后来,条件好,年轻人生孩子大都要去医院,叫李婶接产的越来越少了,后因为家里出了事,人们暗地里都说李婶命硬克死了两个男人,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丈夫。有这种不祥之说后,接生的都不用她了。她渐渐成了村里人们不经常谈起的人,常常一个呆在家里,有人见她常去铁刚的坟头上哭。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发现李婶越来越糊涂了,开始是自言自语,后来是搭不上话,你这边问什么,她那边不知就答到哪里到了。

其实,秀花早些年就问过李婶关于那个孩子的事,但她绝口不谈。秀花也觉得无奈,那还是她没有糊涂的时候,现在就更不好说了,但秀花今天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实在是想再去问问。

一推开院门,秀花看见李婶窝在门框下台阶上。头发乱蓬蓬的,眼神呆滞,手指枯瘦,秀花把一碗不烂子饭放在她跟前:

“婶儿,还没吃饭了吧,快吃点吧!槐花不烂子,可香呢!”

李婶用细竹枝一样的手指抓过碗来,抬眼看了看秀花,就慢慢地吃起来。

“婶儿,你还记得当年你给我接生的那个小子吗?就是兵兵下边的那个最小的孩子,他叔给送出去的那个。”

李婶低头吃饭,听到说孩子,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继续慢慢吃着。

看见李婶有反应,秀花知道她应该记得,就又说:“你能想起点接孩子的人的消息吗?哪个村的,叫什么?我想问寻问寻那个孩子,看他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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