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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人生】修鞋铺(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谁也不知道这家修鞋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住在小镇上的居民只晓得秦师傅经营的修鞋铺是当地服务最好的店铺之一。要说它的简易确实不能用语言去形容,一间低矮的红砖砌成的小屋,自卑而懒散地倚靠在供销社的墙边,屋内凌乱地堆放着跟修鞋有关的工具箱以及各类陈旧什物:缝纫机、平板凳、鞋楦、染料、强力胶水、鞋帮、鞋跟、鞋油和大小不等的铁钉。这些看似轻巧得不足挂齿的物件却将十几平米的店铺塞得水泄不通,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顾客要想在里面寻找一处自由的空间和店主攀谈几句家常,怕也不是容易的事儿。况且我们的秦师傅在工作时并不爱和别人聊天,他的性格和生活习惯决定了这点。他一天到晚穿着件没有色彩的中山装和破球鞋,衣服外面裹上件黑色的皮围裙,遇到冬天的时候还戴上一顶帽子。似乎三百六十天都是这身打扮,再加上修鞋铺里飘散出来的怪异气味弥漫他全身,村民们几乎看不出秦师傅的实际年龄。大家总觉得十年前看他是这副模样,今天看他仍是这副模样,说不定十年后的他还没有什么变化呢!只是大伙从他女儿的成长中看出秦师傅其实也在慢慢地变老,是呀,日夜操劳的他怎么可能永远停在这个年龄不会老去呢?

秦师傅的女儿叫秦小莲,今年十九岁,刚刚从城里一所职业高中毕业。小莲长得身材纤瘦,浓眉大眼,一束乌黑闪亮的长发披在肩膀上,无论谁看了都会喜欢上这个姑娘。秦小莲在初中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收到过很多学校里的男孩子寄给她的求爱信。只是出于她的家教很严格,她的妈妈总爱给她制定出一些交往方面的限制,因此这位单纯漂亮的姑娘才没有在社会大染缸里堕落下去。不过也正是由于母亲变相地约束她的人身自由,秦小莲和她妈妈的关系才会一步步地僵化下去。到我叙述故事的这一年里,她几乎开始以叛逆的方式来对抗母亲的约束。好在秦师傅的宽容大度让女儿在叛逆的道路上悬崖勒马,她的母亲也由于一次支持女儿参加同学聚会的举动赢得了她的谅解,从此母女俩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秦师傅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他知道自己作为修鞋匠的命运已经无可改变了,只能暗中希望女儿未来的生活能过得比他富裕比他幸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位水灵灵的少女去继承他的事业,继续替人修补一辈子的破鞋。

好在秦师傅是个有预见性的人,他在五年前就给自己物色了一位合适的接班人,当他将那位名叫欧阳大村的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领进他的修鞋铺时,他心里已经酝酿好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他要让这位勤奋好学、吃苦耐劳,并且有不错的修补技术的年轻人接他的班,在他退休之后好好地将这家修鞋铺打理下去。秦师傅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这个计划,甚至连他的老婆也不知道,小镇上的人们都以为秦师傅开修鞋铺只是赚钱养家糊口,就像那些开杂货铺卖副食和钟表的店主一样,当某天他们不需要为生计发愁时,也许就会把那家店铺转让给其他人。欧阳大村是秦师傅花费好长时间才选定的一个徒弟,也是这家修鞋铺里唯一的帮工。在他之前曾经有不少人来过这儿落脚,可惜都没有稳稳地落下脚跟,也就是说没有一个人能被善良而严格的秦师傅看中。那群年轻人有的油腔滑调,有的夸夸其谈,有的技术不高明却把尾巴翘得老高,都是些眼高手低的家伙——用秦师傅的话就是这样总结。所以他们不能长期留在修鞋铺也是理所当然的,惟独这个叫欧阳大村的年轻人,他的憨厚质朴、默默无闻的精神感动了秦师傅,让他下定决心愉快地将他留在自己身边,陪伴他一直到了五年之后的今天。

欧阳大村的老家在山区,从县城出发坐车到他家那村里,少说也得一个时辰。并不是说他家很远,而是他们村子前的那条山路蜿蜒曲折得仿佛羊肚肠一样,汽车行驶起来相当不方便。鉴于这种因素,当地村民在傍晚五点钟以后就不出家门了,如果在冬天,这个时间还要往前推。山区里的家家户户都很穷,能在那里开一家茶水店相当于在县城过上小康生活的市民了。可是欧阳家连茶水店也开不起,因为他的爹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的生活比其他村民更加艰难。欧阳隐约记得,妈妈是跟镇上一个男人跑走了,临走前夜她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和她自己的家当,连给欧阳交学费的钱都不留下一分。后来爸爸和村里的几个男人去阳谷镇找过她们,结果无功而返,连跟他妈妈有关的半点消息都没有打听出来。估计她和那个相好是不敢在阳谷镇生活了,欧阳牢牢地记住了他爹的话。从那以后,这个七八岁的男孩就变得很独立很懂事了。在学校里,他的成熟与稳重往往会遭到班里同学近乎歧视的嘲笑。

就是靠着这种坚忍不拔的性格,欧阳大村在秦师傅的修鞋铺生存了下来,并且凭着他谦虚的品格和过硬的技术,让师傅从心底里接纳了他。在周围村民的眼中看来,欧阳大村是个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男人,他一天到晚除了穿着皮围裙坐在板凳上修鞋以外,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欣赏店铺门口普通而暗淡的风景。有些爱闲聊的村民常常在修鞋的间隙和他聊上几句,每当这时候,大村总是微笑地看了对方一眼,回答一句是或不是,接着又把脑袋埋下去,专心致志地修补手中的鞋子。当很多人觉得他平淡无趣时,这个年轻人早已经在心里绘出了自己的蓝图,只是他的“理想”秦师傅不知道罢了。

然而,最近几天,秦师傅却发现欧阳大村的心思不在工作上了。他感到很迷惑,这似乎不是他徒弟惯常的作风。秦师傅最初以为是欧阳的身体不舒服,精神欠佳所致,便强烈地建议他休息几天,等恢复了元气再工作也不迟。可是欧阳不答应,他说自己身体没问题,仍然坚持每天从早到晚坐班,只可惜他的眼神不能让师傅再相信他的故作坚强。痛下决心,秦师傅准备跟他的徒弟耐心地谈一次话,既然身体没问题,那他的心里肯定有什么打不开的心结。与他近距离地谈话,或许是治愈心结的最有效秘方之一。

那天晚上,等最后一位顾客离开他的修鞋铺以后,秦师傅一边在整理他的工具,一边语重心长地问大村:

“你最近怎么啦?我看你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欧阳大村抬起迷惘的眼睛看着他,心里的酸楚一下子涌到了嗓门眼:“师傅,您让我回家可以吗?”

秦师傅突然愣住了,他好像没听明白徒弟的意思。

“什么,你要回家,是现在吗?”

“既然师傅您不信任我,留着我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吧?”

秦师傅心里顿时慌了:“大村,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哪!我一直都把你当做这家店铺最信任的人,你知道吗,我以前雇佣了很多修鞋的伙计,可是最后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我愿意长期留在身边的。说实话啊,大村,只有你,能让我从心里信服,将工作完全交给你打理。我也不明白今天你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的。”

“您对我信任,那是在工作层面上的。”大村哽咽地说道,“在其他方面,您并不信任我,师傅!”

秦师傅更加被这个爱徒弄懵了,工作上的信任,其他方面的不信任——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大村怎么会在沉默了那些日子后说出这话?

“不,大村,你给我说说,我哪里不信任你了?”

“这话我憋在心里那么多天,一直想跟您说了。”大村控制好激动的情绪,“师傅,您如果真的信任我,就不会让师母给小莲介绍婆家了,难道我在你心目中还比不上那个男人?”

霎那间,秦师傅茅塞顿开,原来大村这么多天憋在心里的情绪就由于这件事情。啊,爱徒带在身边那么多年,他怎么从来想不到他会喜欢上自己的女儿呢?

“大村,我郑重地告诉你,我很信任你,你是我遇见过的最谦逊、最有上进心的青年。只是,你所说的那件事,和信任没有关系,它牵涉到很多问题,将来你会懂的。”

说完这话,他看到大村急促地冲出了修鞋铺,消失在夜幕中。小镇的夜晚安静极了,不像大村此刻的心绪,躁动不安。

欧阳回到了他在镇子里的破旧住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五天前,师母领着小莲来到修鞋铺闲坐,当时欧阳还客气地跟师母打声招呼,并且关切地问起小莲最近的情况。师母红光满面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骄傲地说道:

“大村,最近咱们家小莲可是双喜临门哟!第一喜,她的毕业会考全部通过,中学顺利地毕业了;第二喜,镇上的刘阿婆给她说了个好婆家,她就快要做别人的媳妇了。”

欧阳顿时心里一惊,一个晴天霹雳打在他头上,他不相信年纪轻轻的小莲居然要谈婚论嫁了。当他将敏感的目光投向秦小莲时,却发现女孩一直沉默地低着头,乌黑的长发盖住了她脖子后的全部身躯。

师母的意思是,今天就要带小莲在这儿约见她未来的男人了。果然不出所料,四十分钟后,在镇子里出了名的媒婆刘阿婆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出现在修鞋铺门前。欧阳下意识地停住了正在修补破皮鞋的手,把目光停留在眼前那个幸福的男人身上,却发现刘阿婆介绍的这位男子,居然患有轻度的瘸腿病症。

原本喜出望外的师母急忙将刘阿婆拉到她身边,轻声问道:“阿婆,怎么是个瘸子呀?”

刘阿婆眼睛朝后眨眨,示意年轻人先找个地方坐坐,以掩饰他的缺陷。“秦师母,您别着急嘛,听我说,这小伙子今年二十七岁,他父母都是多年做生意的,家里可有钱呢!更重要的是,他有个舅舅还在东湖镇当书记,以后您有劳驾他的地方可尽管说话。至于他的腿嘛,那也不是先天性的,听说是他小时候有次爬山摔倒形成的,医院里检查过,不是特别严重,也就一点点瘸吧。”

这些话年轻人没听到,欧阳却全部听到了。接着他看到师母愉快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的红光依然存在,她对刘阿婆说:“小莲可是那么漂亮的姑娘,我不能让她太受委屈哟!”

“不会的,不会的,您要多少聘金,他们家也出得起。”刘阿婆自豪地为自己的成就打掩饰,“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也知道小莲的情况,不般配的对象我可是不敢介绍的。”

“那就要看看小莲是不是喜欢他了。”师母说。

“这个就要您当妈的多做做她的工作了。”

“放心吧,孩子这边的事情我会跟她说的。那你先回去好了,下个礼拜我会去你家看你的。”

刘阿婆笑呵呵地离开了,临走前对年轻人说:“这位是秦小莲,这是她妈妈,你跟小莲好好聊聊,你们年轻人话题多。”

欧阳在这个过程中看到秦小莲一直低着头,始终没说一句话,倒是师母代替她跟年轻小伙子聊了很多。师母的意思欧阳能听得出来,她对年轻人很满意,只要他们家能信守诺言,她一定会说服小莲做他家的媳妇。

接下去的几天,大村在修鞋铺工作时总是无精打采的,远不像曾经的他那样满腔热血、兢兢业业。秦师傅知道了他的心结,不再去批评他的不良状态,反而刻意地躲避着他,似乎大村就是个感染麻疹的病人,离他越远越好。

一个星期后,秦小莲来到修鞋铺,趁他父亲不在时告诉大村她想去广东打工,具体地方她和某个同学已经商量好了。大村感到很惊讶,便问小莲为什么要急着出去。秦小莲说:“你觉得我生在这个家庭无忧无虑很幸福是吧?其实我的内心世界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很痛苦,我活得很压抑,从小到大每走一步路都是有人给我安排好、规划好,恨不得给我身体套上层层枷锁,让我彻底失去自由。我原本有自己美好的理想,然而在这种家庭环境里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你说我这是,这是……”

大村放下了手里的破鞋和补鞋的工具,第一次仔细地端详起小莲平静而迷人的脸庞,他不敢相信鞋匠的女儿会把压在心里多年而不能对别人说的话完全向他倾诉,他太骄傲了,太幸福了。他想起了师母带她相亲的事情,联系到小莲现在说的话,于是他满怀真诚地对她说:“小莲,你说的是你的妈妈?你痛恨她独断专行地给你安排生活?”

“他们两个都一样,我爸也不懂得尊重人。”

“那上次你妈妈给你安排的婚事,你不乐意啦?”

“你说呢?要我嫁给一个瘸腿男,亏她想得出来。”

他忽然发现小莲以脉脉含情的目光打量着他,不过这有可能是他的幻觉,小姑娘心里怎样想,他始终猜不透。

“小莲,听我一句话,你别答应……别答应她,这会断送了你的幸福的。”

“我不会答应的,所以我准备从家里逃出去。”秦小莲的眼眶里渗透了泪水,她的委屈溢于言表。

“逃出去,这对你恐怕不合适吧?”

“为什么?你难道希望我以后的几十年都生活在痛苦和压抑之中?”

“不会的,会有好男人给你幸福的。”

“可惜我的王子还没有降临。”

大村听到这里,他的心砰砰直跳。他多想告诉眼前的女孩,那个能给她幸福的男人就是他自己,然而胆怯的性格和极度的不自信封锁了他的喉咙。霎那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哑巴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鞋匠闯入了他们私聊的空间。

秦师傅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爱徒欧阳大村,他那么信任的爱徒欧阳大村会在半个月后给他递交了一封辞职信。难道还是之前的那个心结没有打开,导致他以选择离职的方式永远逃避他经常看在眼里的秦小莲?老鞋匠的内心充满了异常痛苦的矛盾,他想寻找一条合适的路子,既不伤害女儿,又能让大村继续留在他身边做事。然而,他怀疑自己的努力或许不能给事情来个完美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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